要把照片變成 8-bit 藝術，先砍顏色，再砍解析度。把影像重建在一張粗格線上，讓它只剩寥寥幾種顏色，抖動時用規則的圖樣，而不是柔軟的顆粒。色彩的匱乏才是讓一張圖讀起來像 8-bit 的原因，其他的都只是像素化而已。
這個順序就是整個訣竅，而它來自硬體當年真正的樣子。所以在進入步驟之前，值得花兩分鐘弄清楚「8-bit」在說什麼，因為這個詞其實悄悄地在做兩件不同的事。
「8-bit」真正指的是什麼
位元說的是處理器，不是顏色。任天堂紅白機使用的是 MOS Technology 6502 的未授權變種，維基百科形容它是「一顆在當代家用電腦與遊戲主機上十分普遍的 8 位元微處理器」。名字就是從這裡來的。這台機器是 8-bit，就像一台車是四缸。
幾乎每個人都以為它的意思是 256 色，因為 2 的 8 次方等於 256，這個巧合實在太誘人。硬體說的是另一回事。紅白機「在 54 種可用色中最多能同時顯示 25 色」，標準顯示解析度是 256 × 240 像素，而每個 sprite 圖塊「一次最多能顯示 3 個調色盤顏色，每組調色盤的第一個位置代表透明」。
二十五色。每塊三色。這才是真正的限制，和 256 差得很遠。
這個年代本身有清楚的界線。第三世代遊戲機始於 1983 年 7 月 15 日，也就是 Famicom 在日本發售的那一天，同世代還包括 Sega Master System 與 Atari 7800。還有一個細節值得知道，因為它解釋了為什麼這個標籤聞起來像行銷：「一直要到第三世代的末期，家用主機才開始以自己的『位元數』被標示與行銷。」紅白機上市時，沒有人叫它 8-bit。那個數字是後來才變成賣點的，主要是為了讓接下來的機器聽起來更大。
為什麼 8-bit 看起來色彩貧乏，16-bit 卻不會
世代之間的落差就是色彩的落差，而且大得驚人。紅白機最多在畫面上放 25 色。接棒的超級任天堂則能從 15 位元 RGB 色彩空間中選出最多 256 色，調色盤總數是 32,768 色。
一個硬體世代之內，畫面上的色彩數量躍升了大約十倍。這就是兩個年代看起來截然不同的全部原因。8-bit 讀起來平坦、方正，還帶點刺眼，因為畫師幾乎沒有色階可用。16-bit 讀起來有陰影、平滑，因為他們突然有了。
這件事對你的照片的影響，比任何其他決定都大。如果你把一張影像像素化，卻留下 32 種顏色，你做的不是 8-bit 藝術，而是一張放在 8-bit 格線上的 16-bit 年代作品，讀起來就是普通的復古感。匱乏才是風格。
這個詞被用得很寬鬆，知道了就沒關係
老實說吧。今天幾乎沒有人把「8-bit」當成硬體規格在用，而這個漂移很容易舉證。Game Boy 於 1989 年 4 月 21 日在日本發售，跑的是一顆 8 位元的 Sharp SM83 處理器，畫面顯示四階灰綠。它的樣子一天到晚被叫做 8-bit。但它是第四世代主機，不是第三世代，所以照嚴格的定義，它根本不屬於 8-bit 年代。它只是多數人這輩子看過最好認的那個又綠又方的東西。
像素藝術也不屬於主機。這個詞「最早發表於 1982 年，出現在 Xerox 帕羅奧圖研究中心的 Adele Goldberg 與 Robert Flegal 的一封期刊通訊裡」，而這個做法「至少可以再往前推 11 年，例如 1972 年 Richard Shoup 同樣在 Xerox PARC 打造的 SuperPaint 系統」。像素藝術在 Famicom 出貨之前就有名字了，而且到今天仍然活著：近年的作品包括 2023 年的《潛水員戴夫》和 2024 年的《小丑牌》。
所以當有人說「把我的照片變成 8-bit」，他通常指的是三件具體的事：顏色很少、像素大到數得出來，還有一組聞起來像老硬體的調色盤。這是一份完全合理的需求。只是當你知道這三件事裡哪一件才承重，成果會好上一截，而承重的是第一件。
還有一個實際的後果。因為「8-bit」是一種氛圍、而不是一個規格，做著相反事情的工具都在用它：真正把你照片縮小的像素化工具，以及憑空造出一張像它的新圖的 AI 產生器。如果你要的是你這張特定照片被忠實呈現出來，這個區別決定了一切，我們在最好用的照片轉像素藝術 App裡完整談過。
步驟一：先把顏色砍下來
在你動格線之前，先設定色彩數量，因為決定影像讀起來是 8-bit、還是只是被像素化，正是色彩數量。這和一般的順序相反，而且是刻意的。解析度控制影像有多粗獷，色彩控制它屬於哪個年代。
單張影像好用的範圍是 4 到 16 色。這落在紅白機 25 色的畫面上限之下，也差不多就是眼睛開始讀到「主機」、而不是「濾鏡」的位置。從 8 色開始，看看什麼會壞掉。如果一開始的光線夠清楚，一張臉通常撐得過 8 色，風景則常常偏好 12 色。一次加一種顏色，主體一站得住就停手，因為過了那個點之後每加一種顏色，都在悄悄把你推向 16-bit 的樣子。
在 Koadro 裡，這是一根叫做「顏色」的滑桿，免費從 2 色到 16 色，一次購買 Premium 後最多 64 色。十六色已經深深落在 8-bit 的領域裡，所以免費版的上限在這裡並不構成限制。預覽會隨著你拖動即時重繪，你可以用眼睛找到那個數字，不必用猜的。
步驟二：選一組調色盤，再決定它怎麼套用
一旦色數壓低，你留下的是「哪幾種」顏色，就成了「老主機」和「糊掉的照片」之間的差別。你有兩條路，它們的行為並不一樣。
自適應調色盤會從你自己的照片裡讀出顏色，再把它們縮減到你設定的數量。成果會忠於原圖，當照片本身的色彩就強烈而有限時，這正是你要的：灰牆前的一件紅外套、一場日落、暖光下的一張人像。
固定調色盤則不管你照片的顏色，直接把影像壓進一組事先決定好的色彩裡。主機的個性就是從這裡來的。Koadro 內建一組取自 Color Graphics Adapter 的四色色組，那是 IBM 早期的 PC 顯示標準，它的四色模式帶來明白無誤的 1980 年代初期樣貌；另外還有 PICO-8 的 16 色色組，PICO-8 是一台現代的幻想主機，打造的目的就是模仿「1980 年代 8 位元系統有限的視聽能力」，這讓它成為這裡最接近「為 8-bit 而生」的一組調色盤。兩組都免費。兩組都比任何自適應的成果更靠近 8-bit，因為固定調色盤正是主機畫師當年工作的那種限制。
現在是多數教學跳過的部分。當你套用固定調色盤時，把照片對應上去的方法有兩種，選錯就是固定調色盤常常看起來壞掉的原因。Koadro 把這件事放在調色盤下方的「調色盤模式」裡，有兩個選項。「忠實」會把每一格貼到最接近的調色盤顏色，所以只有那些和你照片實際色彩相近的調色盤顏色會出現。把一張暖調人像丟進四色的 CGA 調色盤，又選了「忠實」，你可能只會拿到黑與白，其他幾乎什麼都沒有，因為青色和洋紅沒有一個靠近膚色。「全色」則把照片整個色調範圍依明度排序，重新分配到整組調色盤上，於是每一種顏色都會被用到。
要 8-bit 的樣子，通常就選「全色」。主機畫師沒有跳過不合主題的顏色的權利。他們有四色，就用四色。「全色」把你放在同樣的位置上，而這正是成果為什麼讀起來像硬體、而不像濾鏡。
步驟三：格線要粗到數得出來
接著是解析度，也就是影像被重建時所用的格子數量。8-bit 的規則比一般像素藝術更簡單：如果觀眾不湊近就數不出像素，格線就太細了。
紅白機整個畫面跑在 256 × 240 像素上，角色、背景和介面全部包含在內。一個角色只佔其中很小的一塊。所以粗格線不是你做的妥協，而是這個風格誕生時的實際條件。以人像來說，48 到 96 格之間通常就是那個區間：臉還讀得出來，方塊也明白無誤。如果是簡單的物件或圖示，可以再更低。
Koadro 的「解析度」滑桿算的是影像最長邊上的格子數量，免費最多 128 格，Premium 可達 256 格。注意這代表什麼：256 格就是紅白機自己的畫面寬度，所以付費的上限早就超過那個年代做出來的任何東西。做 8-bit 的話，免費的範圍就是整座遊樂場，更細的設定是留給做別種東西的人。如果你想知道的是任何像素藝術該怎麼選解析度的一般原理，而不只是 8-bit 這個情況，如何把照片變成像素藝術裡談過。
步驟四：抖動要用圖樣，不要用顆粒
把一張照片砍到八色，它的漸層會斷裂成一道道硬邊色帶。原本溫柔淡去的臉頰變成一道階梯。抖動就是解法，而對 8-bit 來說，用哪一種抖動和用不用抖動一樣重要。
有序抖動使用一張固定的門檻對照表，通常是 Bayer 矩陣，它「的特徵是成果中明顯的交叉影線圖樣」。那個規則的交叉影線就是重點。它是軟體畫在負擔不起更聰明做法的硬體上的樣子，這也是為什麼 Microsoft Windows 在 16 色顯示模式裡用它。誤差擴散，也就是 Floyd-Steinberg 這一家，會把誤差有機地散開，產生柔軟隨機的顆粒。它是重現照片的較好演算法，卻是想看起來像 1986 年時的錯誤選擇。
所以做 8-bit 就伸手去拿「有序」。或者，比你以為的更常見，什麼都不拿。主機美術經常整片使用平塗的色塊、完全不抖動，因為在每塊三色的條件下，本來就沒什麼好抖的。純色和有序，是兩個道地的選擇。Floyd-Steinberg 留給你想要一張剛好被像素化的照片時再用。
Koadro 把四種都放在「紋理」控制項底下：純色、抖動、有序與雜訊，而且每一種在每個版本都免費。在同一張影像上切換「純色」和「有序」，差別立刻就看得到。
步驟五：匯出時不要平滑
你的 8-bit 影像現在很小，寬度只有格子數量那麼多，所以你必須把它放大。幾乎每一種影像縮放在放大時都會平滑，混出新的中間色，好讓照片在大尺寸下看起來自然。這在這裡恰恰是錯的。它會軟化你花了四個步驟做出來的硬邊，把俐落的色塊變成一團糊。
你要的方法是最近鄰插補放大，它靠單純重複每一個像素、完全不混色來放大，所以每一個色塊在任何尺寸下都保持硬邊。Koadro 預設就是這樣匯出，任何版本都沒有浮水印，免費最高 1024 像素，一次購買 Premium 後最高 2048 像素。如果你要列印，它還能以公分或吋設定真實的畫布尺寸與像素尺寸，讓實體輸出以真實比例落地。
真正的 8-bit，還是復古像素風：刻意選一個
這是兩種不同的成果，而大部分的失望都來自瞄準其中一個、打中另一個。匯出前先決定。
真正的 8-bit 是 4 到 16 色、一組用「全色」套用的固定調色盤或一組被大幅縮減的自適應調色盤、一張粗到數得出來的格線，再加上平塗色彩或有序抖動。它看起來像硬體。它也會失去細節，而且本來就該如此，因為那份失去正是美學本身。
復古像素風則是更多顏色，常常是 24 到 64 色、一組保留照片真實色相的自適應調色盤、更細的格線，再加上 Floyd-Steinberg 抖動，讓皮膚和天空保持平滑。它看起來像你的照片，只是用看得見的像素呈現。它更靠近 16-bit 年代，而對一張你還想認得出來的人像來說，它經常是更好的選擇。
兩種都沒有錯。但它們是相反的，而一份卡在中間的設定，只會做出一個沒有人想要的東西：一張讀起來像手機濾鏡的圖。挑一端，做到底。
Koadro 做得到什麼，又有哪一件做不到
Koadro 是一款照片像素化工具，正好就是這套方法需要的那種工具。它把你實際的影像重建在你設定的格線上，用你選的調色盤，靠誠實的縮小運算，沒有任何生成式的重畫。出來的就是你放進去的。一切都在你的裝置上執行，不需帳號、不上雲端，並且能在 iPhone、iPad 與 Mac 以及 Android 上使用，一次購買就涵蓋同一個商店帳號下的每一台裝置。
各項控制與這五個步驟一一對應：一根「顏色」滑桿，一格調色盤選單，內含自適應與固定色組以及「忠實」和「全色」兩種調色盤模式，一根「解析度」滑桿，一個「紋理」控制項，裡面有純色、Floyd-Steinberg 抖動、有序與雜訊，以及俐落的最近鄰插補匯出。免費版是一個貨真價實的工具，不是試用版：完整的像素化、裁切與旋轉、每一組調色盤、每一種紋理、最多 128 格、最多 16 色、匯出最高 1024 像素，以及最多十個已儲存的專案，沒有廣告、沒有浮水印。Koadro Premium 是單次的一次購買，沒有訂閱，解鎖 256 格、64 色、菱形與六角形馬賽克拼貼、實際尺寸列印、2048 像素匯出、自訂調色盤、無限專案，以及儲存的預設組合。App Store 的介紹寫得很直白：「一次付清，沒有訂閱、沒有廣告。沒有浮水印。永遠不會有。」
老實說，這裡有個缺口。Koadro 沒有內建任天堂紅白機調色盤，也沒有 Game Boy 調色盤。主機這一側它給的是 CGA 與 PICO-8，另一側則是以品味命名的色組：黑調、懷舊褐、抹茶、Nord、暮色、陶土、Ukiyo-e 與 Riso。所以要拿到嚴格的 8-bit 成果，你的路徑是把色彩數量狠狠砍下來、用 CGA 拿到四色的讀法，或是用自訂調色盤親手把確切的顏色建出來，而自訂調色盤屬於 Premium。如果你想自己抄一組，紅白機的參考調色盤公開在 Lospec 上。而如果你要的只是一鍵套用具名的 NES 或 Game Boy 調色盤，免費的瀏覽器工具 8bitphoto.co.uk 有這些調色盤，而且全部在你的瀏覽器裡本機處理。說出這件事對我們沒有任何損失。你應該用那個能把事情做好的工具。
簡短版
把「8-bit」讀成一份色彩預算，而不是一個解析度。任天堂紅白機在畫面上拿到 25 色、每塊 3 色，而人們喜愛那個年代的每一項視覺特質，都是從這份匱乏長出來的。所以先砍顏色，選一組調色盤並且把它整組用滿，設一張你數得出來的格線，用純色或有序抖動，再銳利地匯出。做到這些，成果就會看起來像 1986 年。打開 Koadro，把「顏色」滑桿拉到 8，大約四秒你就會看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