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多數明度研究用 3 到 5 個明度最理想。兩個明度，也就是「濃淡」（notan），檢驗最根本的明暗設計。三個明度多了一個中間調，把前景、中景、背景分開。五個明度足以規劃大部分的畫。一旦超過五個左右，就會失去讓研究好用的那份簡化。這篇指南要談的，是怎麼替你的主題選對數量。

如果你對這套技法本身還很陌生，先從動筆之前，怎麼做明度研究看起。這篇文章回答的是畫家搞懂明度研究是什麼之後，接著會問的那個更細的問題：它到底該有幾個色調？

簡短的答案：三到五個

三到五個明度，幾乎涵蓋你會畫到的每一種主題。這是技法上的共識，不是死規定，但背後的道理值得理解，而不是硬背。

明度研究的存在是為了簡化。它把參考圖裡成千上百個細微色調，收攏成寥寥幾個明確的色調，讓你在下筆之前，先看清光影的底層結構成不成立。色調太少，你描述不了主題；色調太多，你就不再是在簡化，而是在抄。三到五個，正是那個既簡單到能揭露設計、又豐富到能規劃畫作的區間。

在這個區間裡選哪個數字，取決於主題，也取決於你想弄清楚什麼。一幅單側受光、明暗俐落的肖像，也許三個就夠。一片有著明亮天空、中間調樹線、深色前景的風景，可能想要五個。挑那個仍能讓設計讀得清楚的最小數字。

兩個明度：「濃淡」

兩個明度只檢驗一件事，就是最根本的設計成不成立，除此之外別無其他。這就是濃淡，源自日本的明暗歸塊概念。你把整張圖化約成純亮與純暗。沒有中間調，沒有灰，沒有漸層。只剩下最根本的那一道劃分。

兩個明度的研究，用一種殘酷的清晰回答一個問題：明暗形狀的抽象圖案，光靠自己就夠強嗎？把顏色、細節和每一個中間色調都剝掉，這些形狀要嘛互相咬合成一個引人入勝的設計，要嘛就散掉。孱弱的構圖無處可躲。這正是為什麼「濃淡」是繪畫裡最誠實的檢驗。它也最快。一張不用一分鐘就能完成，也就是說，你能在投入任何一個構圖之前，先試好幾個。

當你的第一個問題是「這個構圖到底成不成立」，就從這裡開始。如果兩個明度的圖案就已經很弱，那麼在它上頭做再多色調的細修，都救不了這幅畫。

三個明度：加入中間調

三個明度多了一個中間調，而正是這個中間調創造出深度。只有亮與暗時，一切都落在兩個平面之一。加進一個中間色調，你就能把前景、中景、背景分開，這是從平面的設計走向有空間感的畫面的第一步。

三個明度的研究是主力。它簡單到能保持快速，又帶著足以規劃大部分構圖的資訊。你要決定三件事：哪些形狀是最亮的亮、哪些是最暗的暗、哪些落在中間。第三個決定，也就是中間調擺在哪、又佔畫面多大比例，正是大部分設計發生的地方。把亮、中、暗的比例拿捏對了，這幅畫就有了色調上的骨幹。

對多數畫家來說，三個明度是「濃淡」之後很自然的下一步。先用兩個明度檢驗設計，再用三個明度規劃深度。

五個明度：足以規劃一整幅畫

五個明度給你足夠的色調範圍，規劃幾乎任何一幅畫，又不至於把研究搞得太複雜。你有最亮的亮、一個亮、一個中間調、一個暗、以及最暗的暗。這足以描述一個在光影中轉折的完整形體，能表現坐落在受光面裡的一處高光，也能讓核心陰影與投射陰影分得清清楚楚。

五個是規劃用研究的實務上限。它大致對應到把更細的色調刻度歸併成五道寬帶，這也是為什麼這麼多畫家和畫室最後都落在五。五個以下，你是在檢驗設計；到了五個，你是在規劃畫作。當構圖已經定案、你想要一張能照著畫的色調地圖時，就伸手拿這個數量。

超過五個，反而幫倒忙

一旦超過五個明度，研究就開始違背自己的初衷。六、七、八個層級會開始重現參考圖那種平滑的漸層，而一張長得像照片的研究，什麼也沒簡化。它講不出任何參考圖沒講過的事。

明度研究的價值，來自「歸併」這個動作。硬是把十幾個相近的色調壓進一道明確的寬帶，才會逼出設計撐不撐得住的答案。當你放任太多寬帶存在，你就不再做決定，而開始謄抄，而謄抄正是這套研究要保護你避開的東西。低數量的紀律不是限制，它就是機制本身。

有一個狹窄的例外。當你特別想研究某個細膩的段落，一片柔和的天空漸層、一頰的微妙轉折，短暫推到六或七個，能幫你看清那些過渡。但那是針對單一區域的仔細觀察，不是整幅畫的規劃。以整體研究而言，維持在五個或以下。

「濃淡」與明度研究：問的不是同一件事

「濃淡」和明度研究問的是不同的問題，弄清楚你需要哪一個，能省下時間。「濃淡」用兩個明度，問的是：設計成不成立？明度研究用三個以上，問的是：每個色調該擺在哪？每一張「濃淡」都是明度研究，反過來卻不成立。

這個區別之所以重要，是因為兩個明度的檢驗，是你逮住壞構圖的地方；而三到五個明度的規劃，是你替一個已經信得過的構圖盤算怎麼畫的地方。跳過「濃淡」，畫家就會端出一幅刻畫精美、設計卻孱弱的畫。跳過更完整的研究，他們就會握著一個強的設計，卻沒有執行它的計畫。多數謹慎的畫家兩者都做，而且照著順序：先快速做一張「濃淡」檢驗，再做一張三或五個明度的研究來規劃。

這個概念背後的人

明度研究的一整套詞彙，來自十九世紀末在美國交會的兩個傳統。「濃淡」是由藝術史學家費諾羅沙（Ernest Fenollosa）引進西方藝術教育的，他當時是波士頓美術館日本館的館長；後來由道（Arthur Wesley Dow）在他 1899 年的著作《構圖》（Composition）中發揚光大。這本書用線條、濃淡與色彩來教藝術，而不是靠臨摹自然，成了美國最具影響力的藝術教育教材之一。

我們替色調編號的方式，則來自孟塞爾（Albert Munsell）。他的孟塞爾顏色系統在 1905 年完整發表，把明度定義為一條垂直刻度上的明暗程度，「從底部的黑（明度 0），到頂端的白（明度 10）」。當畫家談到三個明度或五個明度的研究時，他們是把這條連續的 0 到 10 刻度，歸併成幾道明確的寬帶。孟塞爾的洞見在於：明度可以獨立於顏色之外量測，而這恰恰是明度研究能成立的原因，兩個截然不同的顏色可以擁有相同的明度，收攏成同一個灰。

怎麼快速試不同的數量

找出對的明度數量，最快的方法就是多試幾個再比較。手繪的話，這意味著要畫好幾張小小的研究，比較慢，但能訓練眼力。數位的話，只要幾秒。

Overgrid 有一個明度研究功能，能把任何參考照片簡化成指定的色調層級數，從 2 到 8 自由調整。設成 2，你立刻得到一張「濃淡」，用來檢查設計。移到 3，規劃深度。移到 5，做一張完整的色調地圖。在同一張圖上來回切換數量，是看清這個取捨最清楚的方式：看著設計隨你往兩個靠近而愈來愈清晰，也看著它隨你往八個爬升而溶回照片裡。那個既撐得住設計、又仍描述得了主題的數量，就是你該照著畫的那一個。

Overgrid 完全在你的裝置上執行，參考圖在本機處理，絕不上傳。你可以把明度研究疊在格線底下，在同一個畫面裡一併規劃色調與比例，再把成果匯出，擺在畫架旁備用。明度研究是 Premium 的功能，一次買斷，沒有訂閱。

挑那個行得通的最小數量

明度的數量是一個決定，不是一個預設值。兩個用來檢驗設計。三個用來規劃深度。五個用來繪製一整幅畫。超過五個，只有在你刻意研究某一個細膩段落時才用，絕不當成整幅畫的規劃。

想多加幾個色調的衝動，就是想把研究做得更保險、更像參考圖的衝動。忍住。明度研究的力量，正在於它捨棄了什麼。挑那個仍能讓設計讀得清楚的最小數量，研究就會完成它的任務：在你動筆之前，先讓你看見這幅畫。

Overgrid 在 iOS 和 Android 上都能取得。在你自己的參考圖上試試 2 到 8 之間任何一個明度數量，而且每一張圖都留在你的裝置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