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该学哪种口音,取决于一件事:你会在哪里、和谁,真正用到这门语言。不是哪一种听起来更有名气,也不是你的老师学的是哪一种。如果你的姻亲在墨西哥,就学墨西哥西语。如果你的工作在里斯本,就学欧洲葡语。对的口音,就是你想交谈的那群人所说的那一种。其余的,都只是用来打破平局的依据而已。

这份指南先给你一套决策框架,再逐一语言、逐一口音带你走过,让你能有把握地选择,不再瞻前顾后。

决定一切的那条规则

多数人选口音的方向是反的。他们问哪一种才“正确”、“中立”或“更受尊重”,然后把好几个月投进一个自己几乎用不到的变体。并没有所谓中立的口音。每个母语者都有口音,而那些号称中立的选项,不过是刚好主导了教科书和配音工作室的口音罢了。

有用的问题不在名气,而在目的地。问问自己,你学这门语言是为了和谁说。一位伴侣和他的家人。某间特定办公室的同事。一个你要搬去或常去的国家。一个你想跟上群聊的朋友圈。不管答案是什么,那就是你的口音。你是在为“被一群特定的真实的人听懂、也听懂他们”而优化。

这之所以行得通,是因为一个贯穿底下每一门语言的事实:单一语言的各大口音都能互相听懂。选了一种,并不会把你和其他口音隔开。一个学哥伦比亚西语的人,听西班牙人讲话毫无障碍,并且能通过接触很快适应那个变体。所以这个选择风险很低。你挑的是一个默认值、一个重心,而不是一个牢笼。这让你能为“合不合适”去优化,而不是出于害怕。

如果你真的没有特定的目的地,就退回到第二条规则:挑你本来就喜欢的媒体与人所用的口音。语言学习真正的瓶颈是动机,而不是方法。如果你爱阿根廷电影,阿根廷西语会让你练得比教科书里那种中立的拉丁美洲西语更久。最好的口音,就是你不会半途放弃的那一种。

怎么选,四个问题

把你的处境按顺序跑过这四个问题。第一个给出明确答案的,就胜出。

  1. 有没有某个人? 一位伴侣、家人、好友。就学他们说的口音。这胜过一切,因为那正是这门语言所为的那段关系。
  2. 有没有某个地方? 一个你要搬去、要工作,或常去的国家。就学那个国家的口音,让你听起来像是属于那里的人,而不像个路过的游客。
  3. 有没有某个目的? 在整个语言区域进行正式的阅读与书写,指向一个方向(例如现代标准阿拉伯语)。在某一个点上的日常口语,指向另一个方向(某种特定方言)。
  4. 是否只剩偏好? 没有人、没有地方、也没有目的。那就挑你本来就在消费、也真心喜爱的内容所用的口音。那是诚实的答案,而且是个好答案。

这份指南其余的部分就是参考资料:针对每一门语言,列出真实、可查证的差异,这样一旦你对这四个问题有了答案,就会清楚知道该指定哪一种变体。

西班牙语:西班牙对上拉丁美洲(以及阿根廷的 vos)

西班牙语沿着几条有充分记载的界线分化,而在程度合理的受过教育的使用者之间,这些变体全都能互相听懂,所以这是一个低风险、高自在的选择。

最听得出来的差异在两个辅音上。在西班牙北部与中部大多数地区,使用者用的是 distinción:c(在 e、i 之前)和 z 都发成 th 音,与 s 区分开来。在美洲、加那利群岛和安达卢西亚大部分地区,seseo 把它们并在一起,于是 casa 和 caza 听起来一模一样。当人们说西语“在西班牙听起来不一样”,多半指的就是这一个特征。

第二个大分歧是“你们”。西班牙用 vosotros 表示非正式的复数(vosotros habláis)。拉丁美洲完全不用 vosotros;tú 和 usted 的复数都是 ustedes。如果你学拉丁美洲西语,基本上可以整套忽略 vosotros 的动词变位。如果你学西班牙的西语,就得用上它。

接着是 voseo:在阿根廷、乌拉圭、巴拉圭、中美洲大部分地区,以及其他国家的部分地方,非正式的单数“你”是 vos,而不是 tú,并有它自己的动词形式(vos hablás,而非 tú hablas)。在阿根廷,这是标准且体面的用法,不是俚语。

怎么选:在某个特定国家有家人或伴侣,这直接胜出。要搬去西班牙,就学西班牙的变体,连同它的 distinción 和 vosotros。拉丁美洲是你的天地,就学 seseo 和 ustedes,若你的重心在阿根廷或中美洲,再加上 voseo。没有特定连接?墨西哥的西语和中立的拉丁美洲西语是配音与媒体里最常听到的,这让它成为一个自在的默认值,但那是默认值,不是“正确”答案。

Mintza 的西语口音:西班牙、墨西哥、阿根廷、哥伦比亚、智利和加勒比,外加一个中立的默认值。

英语:美国、英国、澳大利亚、爱尔兰

各大母语英语口音大致都能互相听懂,所以英语的口音选择,重点在融入和契合你的目标,而完全不是能不能被听懂的问题。

美式和英式英语在发音、词汇、拼写和部分语法上有差异。这些差异有系统,却很少阻碍理解:美国的一张纸币(paper bill),在英国叫做 note;美式的 color,英式写作 colour。英式英语,特别是标准发音(Received Pronunciation),在许多以英语为第二语言的课堂上是传统的范本,而美式英语则主导着全球的电影、科技与商业媒体。

澳大利亚英语是第三套主要标准,在元音上有别,并有丰富的自身词汇。爱尔兰英语,又称海伯尼亚英语,带有受爱尔兰语塑造的特征,例如 th 辅音的塞音化(让 thin 听起来像 tin),以及“after”完成式(“I’m after finishing”),这呼应了爱尔兰语的语法。

怎么选:在某个特定国家求学或工作,就配合它(美国用美式、英国用英式,依此类推)。没有特定国家,只是用于专业与全球场合,那么美式或英式是两个最稳妥的默认值,因为它们有最多的学习素材和最广的媒体声量。挑你最常听到其剧集、音乐和同事的那一种。

Mintza 的英语口音:美国、英国、澳大利亚和爱尔兰,外加一个中立的默认值。

阿拉伯语:Fusha 对上各种方言(以及埃及方言为何走得远)

阿拉伯语是最需要弄对的一个,因为学习者常犯的错,是把它当成西班牙语那样对待,以为任何一种变体都能涵盖日常生活。阿拉伯语不是这样运作的。

阿拉伯语存在于双言现象之中:两种形式并行。现代标准阿拉伯语,称为 Fusha,是新闻、文学、政府和教育所用的正式、书面、泛阿拉伯语体。关键在于,它不是任何人日常的母语口语。正如语言学记录所言,地区性的口语变体“是作为使用者的第一语言习得的,而正式语言则是之后在学校才学的”。人们从小说的是某种方言,到了学校才学 Fusha。

各种口语方言,埃及方言、黎凡特方言(叙利亚、黎巴嫩、约旦、巴勒斯坦)、海湾方言和马格里布方言(北非),彼此差异大到地理上相距较远的变体可能无法互相听懂。一个摩洛哥人和一个伊拉克人各说自己的家乡方言,可能很难听懂彼此,这正是 Fusha 之所以作为共通正式桥梁而存在的原因。

有一种方言比其余的走得更远。埃及方言“由于二十世纪埃及媒体在该地区的影响,尤其是广播、电视和电影,是最广为人听懂的阿拉伯语方言之一”。一个世纪的埃及电影,让整个阿拉伯世界对它有了被动听懂的耳朵。

怎么选:对目标诚实。要在整个阿拉伯世界阅读、追新闻或进行正式运作,就学 Fusha。要真的和某个特定地方的人交谈,就学那个地方的方言:地中海东岸用黎凡特方言,阿拉伯半岛用海湾方言,北非用马格里布方言,埃及或想要最广口语触及范围的人就用埃及方言。许多认真的学习者两者都学:Fusha 用于识读与正式场合,一种方言用于生活。它们是互补的,不是竞争对手。

Mintza 的阿拉伯语选项:Fusha(现代标准)、埃及、黎凡特、海湾和马格里布,外加一个中立的默认值。

法语:巴黎、马赛、魁北克、比利时

法语几乎在每个地方都共用一套书面标准,所以口音的选择主要关乎发音、当地词汇,以及你要加入哪一个法语世界。

以巴黎为中心的本土法语,是多数教科书的范本,也是教得最广的变体。魁北克法语是北美的主要变体,“在所有语体中都能轻易辨别”它与欧洲法语的不同,有它自己的发音(例如 t 和 d 在某些元音前的塞擦化)和词汇(magasiner 表示购物,dépanneur 表示便利店,chum 表示朋友或伴侣)。它使用的正字法和语法,基本上和法国的法语相同,两者在标准形式下最能互相听懂,到了浓重的当地口语就比较有挑战。比利时法语和与马赛相连的南方口音,各带有自己的发音和地区词汇,同时共用那套书面标准。

怎么选:加拿大指向魁北克法语,而那在当地是个有意义的差别,值得刻意选择,而不是带着一口巴黎教科书腔就过去。法国、比利时,或更广的法语世界大部分地区(包括非洲许多地方),最贴近本土法语,而当你没有特定目的地时,它也是最稳妥的默认值,纯粹因为它的素材最多。

Mintza 的法语口音:巴黎、马赛、魁北克和比利时,外加一个中立的默认值。

德语:标准语,以及瑞士这个例外

对德语来说,有一项区别比任何地区风味都更重要:标准德语和瑞士日常口说方言之间的差别。

标准德语(Hochdeutsch)是横跨德国、奥地利和瑞士、共用的书面与正式口语,地区口音则叠加在它之上。汉诺威(常被认为最接近教科书标准)、柏林、慕尼黑和奥地利的口音,是同一套可互相听懂的标准之内的变化。在它们之间做选择,多半只是看你会住在哪里、想让自己听起来如何,低风险,就像选一种西语口音。

瑞士才是真正的例外。日常口说的瑞士德语不只是标准德语的一种口音,它是一组阿勒曼尼方言,在德语区瑞士充当默认的口语。这种关系很不寻常:“瑞士标准德语和瑞士德语方言之间并没有连续谱。使用者说的要么是瑞士标准德语,要么是某种瑞士德语方言。”书面与正式标准是共用的,但口说方言差异大到连其他说德语的人,无论来自德国或奥地利,都可能跟不上。当瑞士人面对一个被认定听不懂方言的人时,会切换成瑞士标准德语。

怎么选:住在德国或奥地利,就学标准德语,配上你所在城市的当地口音,这样就齐了。瞄准瑞士,要明白学标准德语能让你掌握书面语、正式场合并被听懂,但日常口说方言是另一个进一步、独立的步骤。Mintza 的瑞士选项采用瑞士变体;不过对大多数学习者来说,从一个清楚的标准德语基础出发,仍是对的根基。

Mintza 的德语口音:汉诺威、柏林、慕尼黑、奥地利和瑞士,外加一个中立的默认值。

葡萄牙语:巴西对上葡萄牙

巴西葡语和欧洲葡语在发音、词汇和第二人称用法上有差异,然而在正式书写上几乎没有不同,并且仍可互相听懂。所以,和西语一样,这是一个由目的地驱动、令人自在的选择。

巴西葡语是全世界绝大多数葡语使用者所说的,主导着全球的葡语媒体。它倾向把元音发得更开放,在 i 音之前把 d 和 t 腭化(所以像 dia 这样的词会有个柔软的“dj”开头),而在日常口语里“大幅简化了代词系统,você 倾向取代所有其他形式”来表示“你”。欧洲葡语则大幅弱化非重音元音,这正是它在学习者耳里可能听起来短促、辅音偏重的原因,并在日常里持续使用 tu,与较正式的形式并存。

怎么选:这一个几乎总是由目的地拍板。你的关系、工作或旅行落在巴西,就学巴西葡语,它同时也是你没有特定连接时的默认值,纯粹因为它的使用者和媒体都多得多。落在葡萄牙,或偏向欧洲标准的葡语非洲,就学欧洲葡语。

Mintza 的葡语口音:圣保罗、里约热内卢、东北部和葡萄牙,外加一个中立的默认值。

意大利语:托斯卡纳标准语、罗马与那不勒斯

标准意大利语是“文学性的佛罗伦萨托斯卡纳语的一种标准化形式”,这门语言在十四世纪初由托斯卡纳作家但丁·阿利吉耶里加以定型。这使得佛罗伦萨和托斯卡纳成为标准语的历史故乡,也正是教科书所教的。

在那套标准之上,意大利各地说着强烈的地区变体。罗马和那不勒斯的意大利语,在发音和当地词汇上既不同于标准语,彼此之间也不同,带有像是某些语境下词首辅音的句法重叠(syntactic doubling)这类特征。对学习者而言,这些是叠加在共用标准之上的口音和地方用语,而不是要在它们之间二选一的不同语言。

怎么选:对几乎所有人来说,就学标准意大利语,也就是以托斯卡纳为基础的变体,因为它到处都听得懂,也是几乎所有素材所教的。只有在你和某座城市有特定连接、想听起来像当地人时,才选罗马或那不勒斯的风味,并且要知道无论如何,标准语仍是你的根基。

Mintza 的意大利语口音:佛罗伦萨、罗马和那不勒斯,外加一个中立的默认值。

中文:中国大陆的普通话对上台湾地区的国语

首先,要避开的陷阱。这个选择谈的是带大陆规范的普通话对上带台湾地区规范的国语,也就是同一种现代标准汉语,而不是它对上粤语,粤语是另一种口语。大陆选项和台湾地区选项都是同一门语言,并且可以互相听懂

差异是真实存在的,但都落在同一门语言之内。台湾地区的国语常把卷舌音 zh、ch、sh 并往接近 s 的齿龈音,较少使用儿化(北京话里常见的卷舌韵尾),并在词汇上有所分歧(一项针对常用词的研究发现约有 18% 不同,例如“互联网”这个日常用词)。对学习者而言,最有后果的差异在书写:台湾地区使用繁体字,而中国大陆使用简体字。那是一个具体、每天都会碰到的分岔,值得早早决定。

怎么选:和中国大陆有连接,或想要学习者生态最庞大、教得最广的变体,就指向大陆普通话配简体字。和台湾地区有连接,就指向台湾国语配繁体字。让字体系统和你的目的地一起决定,因为你会持续地用其中一套系统阅读。

Mintza 的中文选项:中国大陆和台湾地区,外加一个中立的默认值。

日语:东京标准语对上关西方言

标准日语以东京方言为基础,那也是教科书、新闻和多数学习素材所用的。主要的口语替代选项是关西方言,通行于大阪和京都一带,被形容为“最广为人说、最广为人知,也最具影响力的非标准日语方言”。

关西方言在音高重音上不同于东京标准日语(它有更多音高模式),在词汇上也有别(用 aho 而非 baka 表示“笨蛋”,而且在当地带有更亲昵的语气),还有一些动词形式的差异。它也有强烈的文化认同:大阪是漫才的故乡,而说关西方言的人常被认为更温暖、更风趣、更健谈。

怎么选:几乎每个学习者都该从标准东京日语起步,因为它是几乎所有学习素材的基础,在日本各地都听得懂。只有当你和大阪或京都有特定连接、想在那里听起来像当地人时,才去学关西方言。无论如何,标准日语仍是你的根基。

Mintza 的日语口音:东京和关西,外加一个中立的默认值。

韩语:首尔标准语对上釜山

标准的韩国语以首尔口音为基础。主要的地区替代选项是庆尚方言,通行于东南部的釜山、大邱和蔚山一带,是标准语之后“第二普遍的韩语变体”。

它最鲜明的特征是音高重音。较古老的韩语的声调系统“大约在十七世纪就大致消失,但它在庆尚方言里存续了下来”,赋予釜山一带的口音一种首尔口音所缺乏的、抑扬起伏的旋律感,连同不同的疑问句尾和语调。

怎么选:除非你有特定理由,否则就学标准首尔韩语。它是几乎所有学习素材的基础,是多数韩国媒体所用的语言,全国各地都听得懂。只有为了和那个地区的特定连接,才选釜山与庆尚的变体。

Mintza 的韩语口音:首尔和釜山,外加一个中立的默认值。

Mintza 如何让你用自己选的口音练习

一旦你决定了,难的部分就变成:要找到一个真的会说那个变体的人,有耐心、随叫随到,让你能一直练到自然为止。那正是 Mintza 打造的目的。它是一款语音对话 App,配有一位双语 AI 老师,而你来挑想学的地区口音。老师接着就用那个口音说话,于是你练的不是一个通用的教科书版本,而是听见并反复演练真实的人在你真正在乎的地方怎么说。

对于上面这些语言,你一开始就先选定口音:西语选西班牙或阿根廷,葡语选巴西或葡萄牙,阿拉伯语选 Fusha 或埃及方言,法语选魁北克或巴黎,依此类推,把每个段落列出的每一个选项都走过。Mintza 的十五种语言里,有少数几种没有口音选择器,因为它们有意义的选择较小,或标准语几近通用,那些就直接使用该语言的默认变体。

因为老师是双语的,你会得到让练习能扎根的另一半:当你卡住或想不起某个词,它会切换成你已经会的语言,帮你一把,再把你带回来,整段过程都在一场真实的口语对话之内进行。关于这种产出练习为何是那块缺片,我们写过为什么 Duolingo 教不会你开口说;关于如何把它编进日常,我们写过在家打造语言沉浸环境的科学;关于被听懂为何胜过听起来完美,我们写过在语言学习里,困难不等于价值

诚实的总结

并没有客观上正确的口音,而追寻一个中立口音是一个陷阱。对的口音,就是你学这门语言所为的那群人与那个地方所说的那一种。把那件事决定了,选择就会自己成形。在你没有特定连接的地方,就跟着你本来就喜爱的媒体与人走,因为你享受的那个口音,正是你会一直练下去的那一个。

也别忘了垫在整个决定底下的那张安全网:在一门语言之内,各大口音都能互相听懂。你选的是一个默认值,而不是关上一扇门。从契合你生活的那个变体起步,练到它变得自然,再让你的耳朵沿路把其余的捡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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