色彩调和是这样一个概念：某些颜色组合比其他组合更讨喜，而那些讨喜的组合，可以从色环的几何关系中推断出来。配色方案就是色环上的一种特定关系：相对的色相、相邻的色相、等距分布的色相。本指南会谈画家所用的色环，以及建立在它之上的七种方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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色彩调和的意思

色彩调和是某些讨喜颜色组合所具有的一种性质。这个概念有用的地方在于，那些讨喜的组合并非随机，它们对应到色环上规律的几何关系：彼此正对的色相、彼此相邻的色相、落在正三角形或正方形角上的色相。

这就是配色方案的本质。一种方案，就是色环上色相之间一段被命名的几何关系，而每一段关系都会产生一种特有的视觉效果。相对的色相相冲、晃动；相邻的色相交融、沉静。几何关系预示了效果。

值得诚实地分辨清楚调和是什么、不是什么。这些方案并没有“创造”调和，它们只是“描述”调和。红色在白色底下读起来像粉红，或橙色放在蓝色旁边会让两者都更强烈，这些事实早在任何人画出色环之前，就存在于光的物理和眼睛的构造里了。色环和它的方案，是一张早已存在的关系地图。这个区别很重要，因为它意味着你可以在任何既有的图像里找出这些关系，而不只是把它们强加到一张你正在建构的图像上。

画家所用的色环

艺术家的色环是 RYB 色彩模型，以红、黄、蓝为三原色建构而成。它是一个减色模型，也就是说它描述的是颜料的行为：每一种颜料都会从白光里减去某些波长，而混合颜料会减去更多，这也是为什么颜料越混越暗、越混越浊，而不是越混越亮。

这和屏幕、打印机所用的色环是不同的色环，而这个差别并非吹毛求疵。屏幕用的是 RGB 模型，红、绿、蓝三种光，那是加色：加越多光越亮，三者合起来成为白色。打印机用的是 CMY 模型，青、品红、黄三种墨水。每一种色环上的互补对都不一样。在画家用来调色的 RYB 色环上，传统的互补对是红与绿、黄与紫、蓝与橙。本指南里的每一种方案都以 RYB 的词汇来描述，因为那才是你实际调色的色环，也是色彩调和在历史上赖以建立的色环。

标准的工作色环有十二个色相：三个原色（红、黄、蓝）、三个由相邻原色混合而成的间色（橙、绿、紫），以及夹在它们之间的六个复色（红橙、黄橙等等）。十二个等距的色相，已经足以把下面每一种方案都描述成一个清楚的几何形状。约翰内斯·伊顿（Johannes Itten），包豪斯奠基性的色彩理论老师，把这个十二色色环系统化，并进一步把它扩展成一个“色球”。这个十二色相的圆，是接下来一切的参照框架。

解释了调和为何成立的两个人

有两位人物值得一提，因为正是他们的研究，让这些方案不只是约定俗成而已。

米歇尔·欧仁·谢弗勒尔（Michel Eugène Chevreul），一位法国化学家，在十九世纪提出了同时对比定律。他把它定义为：一个颜色会在色相和明度两方面，倾向往它邻色的互补色偏移。把灰色放在红色旁边，灰色就会带上一抹淡淡的绿意。把橙色放在蓝色旁边，两者看起来都比单独存在时更强烈。这正是互补方案之所以鲜活的科学原因：这些颜色不只是在图上相对，它们还在眼睛里主动地相互强化。谢弗勒尔的定律最为人所知的，是它对印象派和新印象派绘画的影响，尤其是乔治·秀拉（Georges Seurat）的点彩技法，他用一个个并置的细小互补色点，建构出整幅画布。

约翰内斯·伊顿是另一位。在包豪斯，他提出了七种色彩对比的理论：色相对比、明度对比、色温对比、互补对比、同时对比（取自谢弗勒尔）、饱和度对比，以及面积对比。有一点值得明白点出来：伊顿的七种对比，并不是本指南里的七种方案，那是另一套分类。对比描述的是两个颜色如何不同；方案描述的是一组色相如何在色环上排列。两者常被搞混，因为两份清单都刚好有七项，但它们回答的是不同的问题。伊顿的最后一项，面积对比，谈的是比例，也就是每个颜色占据了图像多大的面积，这是一座有用的桥，通往“方案只说了一半故事”这个概念。比例和色相同样重要。

互补色：相对的色相，最大的对比

互补配色用的是色环上彼此正对的两个色相：红与绿、黄与紫、蓝与橙。互补色，又称对比色，能产生所有两色关系中最强的对比。当两个高纯度的互补色并排放在一起时，对比达到最大值，这正是让这套方案显得鲜活、充满能量的原因。

它的几何关系是所有方案中最简单的：一条横越色环中心的直线，连起相隔 180 度的两个点。

它的效果是高能量、高对比。它是让视觉焦点跳出来的那种方案，蓝色场景里一小点橙、绿叶衬托下的一朵红花。风险同样也最强。两个饱和的互补色用量相等时，可能会在共同的边缘晃动，形成一种不稳定、令人眼睛疲劳的视觉嗡鸣。解法在于比例：让一个颜色主导，另一个拿来当小面积的点缀，而不是把画面五五对分。

一个具体用法：以青绿色为背景、配上暖橙肤色的肖像。互补关系让人物干净利落地从背景中分离出来，不需要任何生硬的轮廓线，因为眼睛会把这种色温的对立读成分离。

类比色：相邻的色相，沉静而协调

类比配色用的是色环上彼此相邻的色相，通常是三个相邻的，例如黄、黄绿和绿。类比色是色环上彼此相邻的一群颜色，这类方案在自然界中最常出现：秋叶在红、橙、黄之间递变的过程，就是一段类比渐变。

它的几何关系是一段紧凑的弧，色环上三、四个相邻的扇形，跨度从不超过大约九十度。

它的效果是沉静、协调、低对比。因为色相彼此靠得很近，没有东西在打架。图像读起来是统一的，甚至是宁静的。这是一种重氛围胜于重戏剧张力的方案：一片由蓝与蓝绿构成的雾中风景、一场由红与橙与黄构成的夕阳。它的风险和互补色相反。少了一个对比的点缀，类比方案可能会显得平板或单调。画家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，是让一个色相主导，并倚靠明度和饱和度的差异，来制造出色相本身提供不了的对比。

三等分色：三个等距的色相

三等分配色用的是色环上等距分布、相隔 120 度的三个色相。在 RYB 色环上，最干净的三色组就是三原色：红、黄、蓝。间色（橙、绿、紫）则构成另一组明显的三色组。

它的几何关系是一个内接于色环的正三角形。

它的效果同时兼具平衡与活泼。一组三色组给你的是三个方向、而非一个方向的对比，所以图像显得丰富、充满色彩，但因为这三个点是对称的，它仍保持平衡，而非混乱。难在控制。三个强烈的色相平等地较劲，很快就会变得嘈杂。标准解法和互补色一样：从三者中挑一个来主导，另外两个拿来当辅助和点缀，而不是给三者相等的份量。许多经典插画和大量儿童设计都用原色三色组，正是因为它大胆、平衡，而且一眼就读得懂。

分裂互补色：有对比，没有紧张感

分裂互补配色从一个基准色相开始，接着不用它正对面的互补色，而是用那个互补色两侧的两个色相。比方说，蓝色搭配的不是橙色，而是红橙和黄橙。

它的几何关系是一个狭长的等腰三角形：一个点落在基准色相上，两个点分立在它正对面那个位置的两侧。

它的效果是高对比，但紧张感比纯粹的互补对来得少。你保留了大部分的冲击力，基准色相依然隔着色环和那两个点缀色相对，但那两个点缀色和正对面的位置稍有偏移，这就削去了视觉晃动的锋芒。这让分裂互补成为最宽容、最好平衡的方案之一，也是当互补色显得太冲时的好默认。一个用法范例：一个冷蓝色的室内空间，点缀上几笔暖红橙和黄橙，感觉温暖宜人，又没有蓝色对上纯橙那种刺眼的冲突。

四等分色：两组互补对

四等分配色，又称双互补或矩形配色，一次用上两组互补对，四个色相在色环上构成一个矩形。例如蓝与橙，搭配黄与紫。

它的几何关系是一个矩形：两对相对的色相，两对之间的距离各不相同。

它的效果丰富而多变，是目前为止最多彩的方案，因为你有两组完整的互补对比一起运作。这份丰富也是危险所在。四个色相份量相等时就没有了重心，图像会分崩离析成几块互相较劲的区域。四等分方案几乎总是需要一个颜色明显主导，让其余三个担任辅助角色；而它通常在你让一组互补对偏暖、另一组偏冷时效果最好，这样暖冷之间的平衡，才能给眼睛一个歇脚的地方。除了正方形以外，它比任何其他方案都更倚重细心的比例拿捏。

正方形：四个等距的色相

正方形配色用的是色环上等距分布、相隔 90 度的四个色相，例如红、黄橙、绿和蓝紫。

它的几何关系是一个内接于色环的正方形，四个点各相隔四分之一圈。

它的效果是最大程度的多样性。正方形方案比任何其他方案都更完整地涵盖了色环，所以它提供了最宽广的色彩对比范围。它也是最难平衡的，比四等分还难，因为这四个色相完全对称，没有哪一个有内建的理由该主导。成败完全取决于有纪律的比例，以及对明度和饱和度的驾驭，好让这四个色相不会互相盖过彼此。这是一种给有自信、处理复杂色彩者的方案，那种你是真心想让色环的每一个区域都登场、又愿意下功夫不让它沦为噪音的全光谱场景。

单色：一个色相，许多明度

单色配色用的是单一一个色相，只靠改变它的明度和饱和度来变化。这些变化包括淡色（色相加白）、浊色（色相加灰）和暗色（色相加黑）。换句话说，就是一个蓝，从最浅的天空蓝到最深的藏青蓝，别无其他。

它的几何关系根本不是色环上的一个形状，而是单独一个点，沿着明度和饱和度的轴线向内向外探索，而非绕着色相的圆打转。

它的效果是所能达到最协调的。只有一个色相，就没有东西会相冲，所以图像在定义上就是统一的。问题在于，所有的视觉趣味都必须来自色相对比以外的地方，这意味着明度得挑大梁。一张单色图像的成败，全系于它的明度结构，也就是支撑起一张灰阶习作的同一副色调骨架。把明度阶梯抓对了，一张单一色相的图像就能承载和任何全彩图像一样多的形体与深度。抓错了，它就会塌成一片平板的色块。这正是证明“色彩调和往往根本不在于色彩”的那种方案。

当一张图没有干净的调和时

不是每张图都用了某种方案。这是任何一份色彩调和指南里最重要的诚实重点，也是大多数指南略过的一点。

许多出色的图像，复杂场景的照片、刻意采用宽广或偶然调色板的画作，并不会干净地对应到一条互补线、一个三等分三角形，或其他任何形状。它们的颜色落在色环上的方式，并不符合任何一个被命名的关系。这不会让它们变糟，只是意味着它们的协调来自色相几何以外的东西，往往来自明度结构、来自色温，或来自某个颜色靠纯粹的面积占比在主导。

错误的做法是硬套一个标签。一份诚实的分析会回报“无方案”，而不是把一个杂乱的调色板，硬凑到最接近的某个命名方案上。因为一个杂乱调色板里刚好有三个颜色落在一个正三角形附近，就把它叫做“三等分”，这什么也教不会你，还会训练你的眼睛去看见根本不存在的结构。

如何在真实图像中认出一种方案

认出一种方案，意思是把一张图的主要颜色当成点标到色环上，再判读点与点之间的角度。两个点大致相对就是互补。紧密聚成一团就是类比。三个点构成一个正三角形就是三等分，一个指向某个基准色相的狭长三角形就是分裂互补，一个矩形就是四等分，一个正方形就是正方形，而一个跨越明暗散开的单点就是单色。

难的地方在于靠肉眼做这件事。大脑会不断补偿色彩关系，这和一件白衬衫在暖色灯光和冷色日光下都看起来是白的，是同一个原因，这让人很难光靠眼睛去判断一个调色板在色环上真正的位置。比例让它更难，因为一种方案是由“有哪些色相在场”来定义的，但一张图像的感觉，却是由“每个色相各占多少”来主导的，而这正是眼睛量不太准的东西。

Undertone 能在你给它的任何图像上，替你完成这项辨识。用手机对准一幅画、一张照片、眼前的一个场景，或导入一张图，不到五秒，它就会提取颜色、标到色环上，再回报这张图用的是七种方案中的哪一种：互补、类比、三等分、分裂互补、四等分、正方形或单色。当颜色没有形成干净的关系时，它会如实告诉你，而不是硬凑一个。这正好对应到本指南里的七种方案，也是自然的回报：理论变成了你能立刻在真实图像上看见被印证的东西，而不再是你只能凭信心接受的说法。

它还会回报这些方案略过的部分。调色板这一层会把主要颜色，依照它们实际占据图像多少面积来决定大小呈现，并用画家熟悉的名称，像镉黄和佩恩灰，而非天马行空的名字，这正是伊顿面积对比的具象化。色温图呈现出暖冷的平衡，那决定了一个四等分或正方形方案能不能撑得住。明度结构呈现出单色方案完全仰赖的那副色调骨架。调和是色相的几何，但比例、色温和明度，才是让这套几何运作起来的东西，而你能同时看见它们全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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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样的洞见贯穿了每一种看待色彩的途径，无论你研究的是日本袭色目这套层叠丝绸的系统，还是安德斯·佐恩的四色调色板：调和从来不在于单一一个颜色，而在于颜色之间的关系。色环是这些关系的一张地图，七种方案是它被命名的地标，而最有用的本事，就是学会认出一张图实际上用的是哪一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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